
文|廖偉棠
2025年也許依舊不是可以平穩地讀書的一年,世界上的烽火紛爭沒有稍停,甚至更層出不窮。但文學閲讀,恰恰在這樣的波濤洶湧之中是承接、救度我們的一艘船——雖然它小小的、沒有堅甲利炮,但始終提供另一個維度讓我們上岸,通往我們在蜂擁而至的信息當中錯過的出口。以下十本書,由詩人、寫作導師廖偉棠推薦,均帶有這種沉著的救贖力量。

01 《軌道》
著|薩曼莎·哈維(Samantha Harvey)|英國
譯|章晉唯
新北|中譯出版社
短短十萬字,卻就像國際空間站那樣,承載了這個世界的沉重寄望,關於人類是否能超越與身俱來的罪孽和桎梏。人上升到一定高度,必然會有更高度的思考世界的能力、感受人性的能力。薩曼莎·哈維相信這一點,也在小說裏展現這一點。

02《獻燈使》
著|多和田葉子
譯|蕾克
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多和田葉子虛構了2011年的東日本311大地震之後的另一個魔幻的可能,那一個平行世界裏,核災沒有得到控制,反而變本加厲,在世界的恐慌下,日本開始「鎖國」,「獻燈使」在日語發音與「遣唐使」一樣,這足以隱喻它對於鎖國裏的少年們意味著什麼。

03《荷爾德林之狂:寓居生活編年史(1806-1843)》
著|吉奧喬·阿甘本
譯|藍江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義大利思想家阿甘本在新冠瘟疫肆虐期間,寫下關於神秘的哲學詩人荷爾德林所謂「精神病」的後半生的筆記。阿甘本不認為荷爾德林瘋了,他引用了大量荷爾德林同時代人的紀錄作為旁證,我們可以看到荷爾德林所謂瘋狂的四十年餘生中,他沒有停止過寫詩、思考。阿甘本以荷爾德林的「失敗」與歌德的「成功」相比較,重新闡釋了前者名句「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是「一種我們永遠無法擁有,只能棲居的『有』」,這是在「疫情」亂世,一個佯狂的詩人給予我們的啟示。

04《恰克圖遺事》
著|聞人悅閲
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
聞人悅閲的長河小說《琥珀》的另一部衍生長篇,卻可以獨立於前者建立自足世界。十九世紀邊境商貿之城恰克圖,未嘗不是一百年後另一邊境金融之都香港的縮微化身,預示著後者的盛衰,而那些聞人悅閲拿手書寫的時代風雲兒,穿梭這百年間遊刃有餘,繁華落盡也不甘心寂寞。

05《遣遊人》
著|吳純
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
這部頗令人眼花撩亂的實驗小說背後有種悲哀——也許就是關於母語、關於故土的悲哀。「我們的嘴巴早早被堵住了」,這句話解答了之所以潮汕話如此少在這本潮州主體小說裏出現、甚至還有潮劇化成大屠殺現場的原因。

06《玫瑰朝上:來自加沙的詩》
著|莫薩布·阿布·託哈(Mosab Abu Toha)|巴勒斯坦
譯|李琬
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莫薩布·阿布·託哈致力去書寫在關於戰爭的宏大敘事中被隱藏的事物,這是一個詩人的本能,因為隱藏的事物才真正有血有肉,也更容易被事不關己的「旁觀他人的痛苦」的社媒時代的人類忽略。

07《灰蜜蜂》
著|安德烈·庫爾科夫(Андрей Курков)|烏克蘭
譯|鍾立、陳曉萍
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
在非黑即白、大是大非的俄烏對立局面下,選擇一種明顯的政治正確當然是容易的,也無可厚非,但一個作家理應顧及的,是承認大是大非之後對諸多黑白夾縫之間的細節的察覺與辨別。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灰色」?《灰蜜蜂》做到了謝爾蓋奢望的說出二十種甚至更多的灰色。

08《致敬弗洛伊德》
著|希爾達·杜利特爾(H.D.)|美國
譯|梅笑寒、刁詩琪
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詩人H.D.從1933年開始斷斷續續接受大師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她們的會面被寫成本書:一個女詩人與一個哲學大師的精神交鋒中傳達出的關於靈魂的神秘訊息。即使從文學角度看這也是一部精心巧構又情深意切的非虛構寫作——假如有虛構成分,我就可以索性稱之為一部小說傑作。

09《在雪豹峽谷中等待》
著|席爾凡·戴松(Sylvain Tesson)|法國
譯|林佑軒
新北|木馬文化出版
戴松的自然寫作日益顯示了他在塵世的追尋下面掩蓋不住的靈性追尋,戴松年輕時代曾經漫遊藏地,中年之後再次前往、深入西藏腹地,表面是為了跟隨生態攝影家木尼葉的團隊去拍攝罕見的雪豹蹤跡,實際上也還是為了遭遇靈魂——「牠宛若一閃而隱的幻夢,是消逝之人的圖騰,雪豹的每次顯現都將她們帶回我身邊。」

10《西伯利亞俳句》
著|尤佳·列維(Jurga Vilé)|立陶宛
繪|板垣莉那
譯|海狗房東
台北|八旗出版
斯大林大清洗時代的西伯利亞和日本的俳句,這兩者如此風馬牛不相及,一個殘酷蕭殺,一個平和自由,當它們真的聯繫在一起的時候,拉出了神奇的張力、可怕的美。蘇聯佔領後被流放西伯利亞的立陶宛人被迫離開故土,孩子們的幻想是現實的救贖,而這些個奇蹟最早的起源,是熱愛日本文化的姑姑在流放之初就偷偷帶在身上的一本俳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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